信息来源:文脉碎语 2026年6月28日 —《绝望的北大哲学教授程乐松》
程乐松在北大哲学系毕业典礼上的致辞出圈了。不是因为励志——恰恰相反,是因为一种近乎绝望的诚实。
致辞精准描绘了内卷时代里无处逃遁的普通人。信息爆炸、竞争压力、意义通货膨胀,没有一样是个体能改变的。但当追问解决方案时,答案却全部收束到个体心灵——"反思的自觉"、"概念的清理"、"内心的平和"。诊断和药方之间,隔着一条不可能跨越的鸿沟。
他嘲笑了"从人生到奶茶都要有意义"的通货膨胀,击碎了"付出与回报等价交换"的功利幻想,也否定了"找到热爱"这种浪漫叙事。哲学像一把手术刀,把所有年轻人赖以支撑的浮木——上岸、成功、意义、热爱——一根根拆得干干净净。然后呢?他给的替代品是"葱茏的山谷、粗糙的地面"和"容纳未经筹划的意外"。这听起来洒脱,但对站在十字路口的毕业生来说,"体验过程"是一句奢侈到近乎残忍的劝慰。
把这篇致辞和1967年的电影《毕业生》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它们几乎是一张底片复印出来的。《毕业生》的背景是二战后空前繁荣的美国——经济增长、中产扩张、大学扩招,父辈坚信"努力→体面生活"是一条铁律。但到了60年代中后期,越战、民权撕裂、刺杀频发,年轻一代骤然发现被许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未来。今天中国的年轻人面对的是一样的剧本——"好好学习→上好大学→找好工作"这套在过去几代人身上反复验证的脚本,正在被现实逐条证伪。
程乐松的致辞之所以出圈,恰恰在于它放弃了宏大叙事的所有装备。他不讲"你们是时代的栋梁",不讲"未来属于你们",他甚至不提供任何"应该"。他只做了一件事:用最诚实的方式描述毕业生正在经历的精神困境,并告诉他们——你没有疯,你的感受是真实的,在场的人都和你一样。
当社会不再能提供可靠的方向指引,当旧的承诺被现实逐条证伪,年轻人最需要的不是答案——因为没有人有答案——而是一种确认:确认自己的迷茫是正当的,确认自己的无力不是个人的失败。
他拆穿了"热爱"的谎言,拆穿了"意义"的通货膨胀,拆穿了"付出与回报等价交换"的幻觉。每一件事都是"拆",而不是"建"。但在一个旧房子已经摇摇欲坠、新房子连图纸都没有的时代,"拆得干净"本身就是一种建设。
《毕业生》的导演迈克·尼科尔斯被问为什么结尾不给答案时说:"因为生活没有给出答案。"程乐松的致辞也是一样。没有答案,就是答案。他只是一个哲学教授,他尽力了。
—— 一切皆如